仙女味儿

舟山的风没有尾巴【完整版】

爱🍰

是崇叔叔吗:

终于要和千玺火火说再见啦。


推荐BGM:修炼爱情


希望他们终有一天可以相逢,希望这个故事在你心中,永远难忘。




1


昨夜下起了毛毛雨,一清早浓郁的树木气味和阳光就从窗口渗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被单上。大概这种天气就是让人用来睡觉的吧,姜火火第无数次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依旧是睁不开。


“你到那儿了没?”


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警告般的质问,她只得睡眼惺忪地下床,走到客厅泡了一杯凶猛的黑咖啡。


“妈我已经到门口了,你就别打电话催我了行吗。”


“那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因为我已经进门了啊。”


“姜火火你最好认真一点,这次再搞砸,你就别给我进家门了。”


“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人家瞧不上我的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火火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挂了电话,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了一件宽松的及膝卫衣,然后把为她准备好的高跟鞋踹到一边,登上双脏兮兮的人字拖就直接冲出了家门。


曾经姜火火听姜妈讲起她为了爱情远赴上海追随父亲的故事,倒也有一丝动容。她向来以为她是个性情中人,就算是放在封建社会也是要支持自由恋爱的,没想到如今也会变着法子地逼她相亲。


交通要道堵成了一条龙,开出租车的大叔悠悠地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蓬头垢面的姜火火,点了根黑兰州,车上的温柔情歌被换成了午夜DJ。


姜火火只觉得生无可恋。


那家咖啡厅里的人寥寥可数而且都成双成对,姜火火一眼就扫到了坐在最角落一个人低头搅动着咖啡的相亲对象。她火急火燎地冲上前去,咚的一声坐在他对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柔一点,“易烊千玺?”


“嗯。”


易烊千玺只是轻轻应了一下,便不再言语,继续搅动着咖啡里的方糖,看上去心不在焉。


“啊,易先生,我似乎是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嗯。”


“那……我们就谈吧?”


“嗯。”


这冷淡的态度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就算不向自己献殷勤至少对方也应该是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可这人穿着便装不说,还戴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


是个社会上的阿飞没错了。姜火火盯着他心颤颤的,忽然分外想念上次和她约在大排档相亲的络腮胡小青年,当时被他乱七八糟的心灵鸡汤灌得厌烦至极,现在想想和他翘着二郎腿吹着江风喝喝啤酒撸撸串倒也是挺好的。


“姜小姐,你好。”


对面的人忽然抬起眼,摘下口罩,朝她伸出手来。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嘴角边的梨涡里,好看得姜火火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这么帅的人竟然也来相亲了,她心里瞬间宽慰了许多。


可姜火火并没有握住他的手,她潇洒地用衣服揩了揩眼屎,把挡在面前一缕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叫来了吧台小哥。


“给我来盘五香瓜子。”


说这话的时候她偷偷用余光观察易烊千玺,他的手僵在原处,不出她所料地皱了皱眉。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没有瓜子提供。”


“没有啊……那这样,旁边有便利店,麻烦你给我买一包过来,再给我上几杯你们这里最贵的咖啡,所有费用都算这位先生的。”


“小姐……”


“他会给你跑路费。”


易烊千玺一直等到瓜子摆到姜火火面前,才把手收了回去。姜火火磕瓜子是一绝,又快声音又大,瓜子皮飞得到处都是,还有一片挂在易烊千玺放在桌子上的墨镜上。


以她的经验来看,再过一阵易烊千玺就会找个理由离开了。可他低下头专心地品尝起他的拿铁,根本没有把她邋遢可笑的样子放在心上。


“易先……易烊千玺,看样子你也是被逼来和我相亲的吧。”


在一大袋瓜子的被磕到一半的时候,姜火火打破了沉默,看向易烊千玺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如果是,那我们就别拐弯抹角了,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易烊千玺仍然没有说话,移开和她对视的视线,看向外面的街道。


姜火火感觉很尴尬,站起身拿起东西准备要走,可转过身手腕却忽然猛地被他拽住。


“你……”


“跟我走。”他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火火不知所云,可还没等她想明白易烊千玺已经强制性地拉着她从咖啡馆里跑了出去,身后呼呼的风声里夹杂着快门声和脚步声。


跑进那条小巷子里的时候她的一只人字拖已经不见了,脚底全是泥泞和杂草。易烊千玺远远看见两栋老居民楼中间有道缝隙,急忙带着她钻了进去。


姜火火喘了好几口气,呼吸才稍微顺畅了点。她刚想开口问清状况,却又立刻被他打断。


“一会儿就告诉你,别出声。”


易烊千玺紧紧地抵着她,滚烫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前,两个人的姿势十分暧昧。她嗔了他一眼,转过头看到一群人拿着摄像机跑过。


易烊千玺松了一口气,过了好一阵,才拉着姜火火从狭窄的过道里走出来。


“这是要干嘛?”姜火火气呼呼地甩掉他的手,把光着脚的那条腿抬起来,抓着他的肩膀站稳。


“姜小姐。”


“干嘛?”


“对不起啊姜小姐。”


“啊?”


易烊千玺递给她一张卫生纸,垂下眼帘,对着远处叹了口气。


“可能我们要上头条了。”




2


从小到大姜火火只见过两个明星,一个是她高中同桌,是个得了星光大道亚军但没有丝毫名气的胖子,还有一个就是易烊千玺。


“那可是易烊千玺啊我的傻逼火,你摊上大麻烦了!”


“咋?”


姜火火看着眼前把筷子敲得噼里啪啦的陈云,埋下脑袋吃了一大口油醋面,烫得她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你们俩照片各个网站都是头条啊,你没看?”


“看了啊,可惜我那天没刷牙没洗脸,尽照的是些表情包,早知道我就画个烟熏妆了。”


“……你给我严肃点,我现在生怕你走夜路被麻袋套走,照片被发出来第一时间你就被人肉了你知道吗。”


“……有那么严重吗。”


“有啊!”


“不就是易烊千玺女朋友吗,难道他还不能有个女朋友?”


“你还真想当他女朋友?”


“放屁吧你,我们相看两厌。”姜火火把最后一根面吸进了嘴里,连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出了一身的汗,胃里满是暖洋洋的舒适感,“别和我提他了,你有程一南的消息吗。”


“哎呀你吃个饭能不能不要那么快,我还没动几筷子呢。”


闻言陈云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忙夹了一大坨面塞进嘴里。


姜火火见状只是笑笑,很理解地点点头不再追问,撑着脑袋看着她吃,满心的失落感。


她想程一南也许真的不再爱她了,不然他怎么总会随随便便就玩起失踪,让她找遍全世界也寻不到他。前几次还会先斩后奏打电话编个理由来搪塞她,这一次干脆是手机关机,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每次他回来时手中总有一束玫瑰花,她却又忍不住抱住他,嘴里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猪肉又涨价了。”易烊千玺在她思念程一南忧伤的四十五度自拍下配字,还带上个讽刺意味的句号。


姜火火那时正给程一南的一个哥们打完电话,看到评论火冒得三丈高,当即立断把照片删了个干净。


这一个多月媒体和姜火火几乎都要忘记上次的的绯闻事件了,可还没见易烊千玺出来澄清。她和他私下也熟络起来,闲着没事就和他瞎扯,从抽了个大红包聊到门口的波斯猫,还时不时在他好友圈秀弟弟的说说下面点个赞。上次丢失的那只人字拖,她还天天嚷嚷着让他赔。


长得帅还是绯闻男友,不每日一撩她都觉得浪费原材料。


而易烊千玺至始至终没有和她交代为什么向外界保持沉默,甚至完全没和她提起过这件事。姜火火不知道他葫芦卖了什么药,倒也没怎么在意,知道他自有他的道理。况且比起这个找到程一南才更重要,她想,借着这绯闻说不定还能激得他回来在她跟前撒个娇吃个醋。


不过好像也就她能这么异想天开。


那天姜火火把枕头扔到地上,床头和程一南的合照也被她撕成了两半,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易烊千玺的消息。


“要一起去看电影吗,我弟弟他要去上课,多了一张票。”


姜火火瞬间觉得易烊千玺是要利用她来炒作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可她想起那次她给他的经纪人打电话时对方恶劣的态度,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什么电影?”


“猪猪侠。”


妈的智障。


姜火火翻白眼翻得眼睛都疼,刚要想办法拒绝,陈云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到程一南了。”


“啊?在哪?”


“就在广场那边。”


姜火火想起易烊千玺给他发过来的票根:“那里是不是有个电影院?”


“嗯。”


“我马上过去。”


“火火……他身边还有个女人。”


姜火火手抖地点了挂断,给易烊千玺回复了一个好,然后给姜妈看了看她和他的聊天记录,顺利地以和相亲对象一起看电影为由溜出了家门。


远远就看到电影院程一南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甜蜜依偎,姜火火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烧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们,程一南把一勺冰激凌喂进了那女人嘴里,嘴角勾起一个魅惑的笑。


“程一南!”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前方的两个人同时回了头,程一南一脸的诧异:“火火?”


姜火火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等着程一南说出他的借口。可他却很快地平静地下来,搂住旁边女人的腰,俯下身和她耳语了几句,那女人便走开了。


“好久不见啊,我的火火。”


“她是谁?”


她是个直肠子,不知道除了说这个还能说些什么。


“和你一样。”


姜火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他英气的眉目,迎面吹来的热风像是寒冰刺骨。


“……你说什么?”


“我说,她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女朋友。”


姜火火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止住哽咽别过头不去看他。她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珠,反正也有眼无珠。


“你我难道不是一样?”程一南看着她身后的方向,忽地扬了扬头:“看,你的男朋友来了。”


姜火火转过头,看见易烊千玺正在向她这边走过来,挥动着手里的电影票。


她吸了吸鼻子,等他走近,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正想和你说呢,你知道就好。”


易烊千玺的手在姜火火的手里挣扎了一会儿,很快就不动了,反而换了个方向,反手握住她的。


“是吗。”程一南笑笑,“那我怎么听说你天天都在找我?”


“你……”


“姜火火,其实啊,所有女孩里我最喜欢你,因为你最死心塌地。”


“火火,电影要开始了。”易烊千玺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轻提醒道。


见她愣怔地点点头,易烊千玺便拉着她走,另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


姜火火不敢回头,她小心地跟着易烊千玺的脚步快步逃离,听到身后程一南含着笑意的声音。


“我在舟山,如果想我,就来找我。”


保持这个姿势走了两三分钟,易烊千玺松开了姜火火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可几秒钟之后,手又被后面的人急急地拉住。


“谢谢。”


“谢什么?”


易烊千玺听着姜火火强忍着哭腔的话觉得好笑,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却只看到一个红红的鼻尖。


“……我很爱面子的,你当我的男朋友,超有范。”


“我可没答应。”


“拜托,这么久你一直都是默认的哎,我又没逼你。”


“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有什么关系,况且别人都以为我们那次之后就开始谈恋爱了,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嘛。”


“啊?”


“反正我不接受反对意见,有颜任性。”


“不是,”他有些讶异地笑,“你都不会害怕?。”


“怕啥?”


“你知道我的身份的吧。”


“知道啊,好丽友广告代言人,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上学必备。”


“……”


易烊千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牵着姜火火的手又紧了几分。


进了电影院姜火火买了一大桶爆米花,一部动画片竟然看得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猪猪侠和超人强打斗的时候,她更是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猛锤易烊千玺,鼻涕眼泪全往他衣服上抹:“好虐,相爱相杀啊,虐死了,怎么这么虐。”


易烊千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她哭到嘶哑的嗓音,把手中的一杯温开水递给她。


散场的时候外面有个人求婚,单膝跪地一大束红玫瑰送到女主人的面前,让她又羞又无措,最终还是红着脸点了头。


姜火火红肿着眼也在旁边起哄,拿出手机想要录视频,却被易烊千玺拦住。


“姜火火。”


“怎么了?”


姜火火觉得易烊千玺的声音特别好听,尤其是叫她名字的时候,温柔又充满磁性。她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里面掠过很多昏暗的情绪和亮晶晶的思潮。


她听到他说。


“你想和我结婚吗。”




3


没有雪白婚纱和红地毯,没有那两句我愿意,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海誓山盟,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姜火火和易烊千玺结婚了。


他们冒着大太阳从民政局走进去,又从民政局走出来。出来的时候易烊千玺手上多了两个红皮的结婚证,姜火火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尺寸不太对的戒指。


姜火火从头到尾都皱着眉,两只手举在头上遮着紫外线,看见谁的眼神都像对方欠着她钱。


她也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易烊千玺忽然莫名其妙说要结婚,她竟然就认真地答应了,直到刚刚和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红幕布前面拍照的时候才有点反应过来。


就这么……结婚了?


但心里好像依旧没有一点后悔的感觉,她大概也是疯了吧。


从小到大姜火火都梦想着有一场盛大又浪漫的婚礼,遍地都是薰衣草和满天星,婚礼进行曲舒缓得像波罗的海的浪花,她的新郎笑着来迎接她,牵起她的手时头顶刚好有一群白鸽飞过。


然而现实中她连个鸽子的毛都没见到,她想易烊千玺的情商大概是不知道结婚是需要婚礼这种东西的。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了。


姜火火侧过脑袋,盯着易烊千玺那张还没看熟的脸发了狠地看,暗暗酝酿着对他数以千计的吐槽和抱怨。


易烊千玺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把结婚证揣进口袋里,默默地回望了过去。


“怎么了?”


  姜火火不得不承认当明星的人魅力确实很大,不知道是易烊千玺长得太好看还是声音太好听还是长得太好看,她被他短短三个字噎得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都不给我买朵玫瑰花吗。”


说完这句话姜火火简直想一耳刮子把自己扇晕在地上。


易烊千玺用手背蹭了蹭鬓角边沁出的汗,看了一眼距离不是很远的花店,笑吟吟地看着姜火火涨红的脸:“你想要啊。”


姜火火又一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等一会儿。”


最后的结局是易烊千玺从花店买了盆绿萝出来,走在她面前的时候刚好有个大爷骑着堆满西瓜的三轮车过去,他还顺便买了个一起送给她。


很久以后姜火火向易烊千玺提起这件事,他的解释是玫瑰太俗,而且过不了几天就会枯萎,还不如养盆植物,不管多久都能枝繁叶茂,还可以装饰房间,清新空气。


姜火火一时不知道该说易烊千玺会居家还是不懂浪漫。


那个西瓜被姜火火用刀砍成了无数块不规整的碎片,案板上红色的汁液逆流成河。易烊千玺不知道她是在泄愤,还在旁边浅浅地揶揄了她几句。


他们的婚房全都是由易烊千玺一首操办,清一色的蓝色,蓝色的墙纸,蓝色的家具,甚至马桶垫都是蓝色的。


姜火火记起曾经和易烊千玺聊天时提起过,她钟意于蓝色,十五岁那年的生日愿望就是未来住在一个蓝色的房子里,因为那就像是住在海里。


没想到一句无心说出的话竟被他记在心里。


姜火火把那盆被她取名为狐狸的绿萝搁在茶几上,身子向后一倾倒在沙发上,看着易烊千玺围着粉红色的围裙在一旁拧抹布,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勾起来,一种只属于家的温馨和幸福感弥漫上她的心头。


不管怎样,她也有一个家了。


不过第二天姜火火就开始独守空房,易烊千玺下一个月的行程排得一点间隙也没有。不过艺人家庭的聚少离多也让她感到轻松,毕竟总得给她一些空间和时间来适应天翻地覆的生活。


易烊千玺赶在娱乐圈爆炸性新闻频出的时间低调宣布了结婚,虽然媒体和各大网站依旧轮番报道,但比先前想象中的好上许多。


姜火火的名字长期霸占着热搜,可本人倒是一点也不在乎。


易烊千玺在外头忙倒也不忘打个长途电话给她报平安,虽然每次通话都只是短短几句就一概而过。


在外人看来这对小夫妻大概天天都在冷战。


“我到了。”


接到易烊千玺电话的时候,姜火火正在菜市场和卖花菜的大妈讨价还价。平时一个人待在家里闲得无聊,她便学起了烹饪,研究酸辣肚丝汤怎样做才最鲜美,干煸四季豆如何入味。以前她连包方便面都煮不好,到现在已经可以在易烊千玺偶尔回家的时候给他做一顿大餐了。


“怎么这么晚?”


她皱起了眉,易烊千玺的嗓音经过训练和几场演出后变得沉闷沙哑,听得她有点揪心。


“航班延误,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到公司了。”


“你下午还要训练?”


“嗯。”


“不回来了吗?”


“应该要,不过会很晚,不用等我。”


姜火火看着手中提的五花八门的菜,沮丧地垂下举着手机的手,慢吞吞地往家挪着步子。


一想到易烊千玺下了飞机就又要工作,累了不能休息,还只能吃楼下的外卖,姜火火多少觉得自己在家安闲享乐有点过意不去。


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补了一集新番,打开微博满首页都是粉丝的心碎表情和易烊千玺顶着黑眼圈拍戏的高清大图。她猛地坐起来跑到厨房,捋起袖子就开始做饭。


那是姜火火第一次来易烊千玺的公司,给门口的保安解释半天才被允许上楼。易烊千玺正在教旁边的王源练舞,看到她气喘吁吁地停到门口,眼眸里满是诧异。


“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我看你啊,”姜火火累得语无伦次,把装了一摞饭盒的口袋放到地上,“不行啊。”


“做这么多……”


“见者有份。”


“弟妹这都是你做的?”王源打开最上面的饭盒,“梅菜扣肉……还有猪蹄!弟妹你也太厉害了吧!”


“没有没有……都是跟着网上教程学的。”


王源一口一个弟妹喊得她羞窘地恨不得打个地洞藏起来,只好拿出筷子和其他菜让他多吃一点。


“弟妹以后要常来啊,你要是不来,我可是要跑到你家里去蹭饭了。”王源往嘴里塞了一片肉,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跑出舞蹈房,“我去叫一下小凯。”


姜火火弯下腰,从口袋里翻出一个保温杯,走过去递给易烊千玺。


“喝喝看。”


易烊千玺扭开瓶盖,鹅黄色梨肉藏在甜腻的糖水发出滚烫的清香,他的眼睛被升起的水汽笼上了一层薄雾。


“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感觉你喉咙不太舒服,就煮了些梨带过来,喝了应该会好一点。”


她来的路上天空飘了一会儿小雨,弄得她头发湿漉漉的一片,衣服也从蓝色被水浸成了深蓝色。易烊千玺喝了一口,抬头望向她藏着满满期待的眼神,忽然放下杯子,伸手抚了抚她微微湿润的额角。


“过来一下。”


姜火火一头雾水,只好跟着他往外走。拐了几个弯他进了浴室,一声不吭地打开小喷头,伸出手开始试水温。


“咋了?”


易烊千玺还是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她松松散散扎在马尾上的皮筋捋下来,拉她到哗啦哗啦流动的温水前,然后把她的脑袋按到下面。


“你干嘛?”


姜火火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无力地挣扎了几下,随即因为温度恰到好处的水流到头上有了一丝睡意。


“外面还有雨,等会儿回去记得带把伞别再淋到。这个季节淋了雨,风一吹肯定感冒,要难受好一阵子的。”


易烊千玺挤了洗发水在她头上,轻缓地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瞬间让她全身都放松下来。


“有多大雨啊……就飘了几滴,你看外面谁打伞了?”


“那头发怎么湿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


“生了病我可没时间回去照顾你。”


“哪有那么矫情,我又不是韩剧女主。”


易烊千玺嘘了声,专心致志地挤起护发素。姜火火想说她自己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让他尴尬,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洗完之后他又快速地找来吹风机,一言不发地帮她吹干。末了,又跑到外面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给她换上。


姜火火怕饭菜凉,急哄哄地推他去吃。可他又将她拉回原地,站在镜子前面,把她刚吹完还带着静电的头发拢到一起。


“王源他们还等着呢……”


“急什么。”易烊千玺把她的脑袋扳正,“让他们先吃着。”


姜火火郁闷地感觉自己的头发在脑后被他不停摆弄,哼哼唧唧地抱怨:“随便弄一下就行了啊又不是要去相亲。”


“你和我相亲的时候头发比刚刚更乱,堪称鸡窝,还是怀化乡下的那种。”


“嫌弃我还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姜火火有种被拆穿了的恼怒。


易烊千玺答非所问:“你是女孩子,平常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随意,打扮好看一点,才会有人喜欢。”


姜火火无言,撇撇嘴表示妥协。他的手很灵活,冰凉的指尖时不时地触到她的脖颈,她便看见镜子里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好了。”


姜火火闻言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头顶上没了平时不安分的炸毛,两边的耳发也很规矩,带着一点的自然卷的长发被辫成了精致的辫子垂在肩上,真的好看了许多。


转过头易烊千玺已经不见踪影,她急急地回到练习室,看到他正低头吃了一个花菜,小口小口地嘬着那杯冰糖雪梨。


“弟妹好。”


王俊凯边向她打招呼边往嘴巴里赶饭,一副饿坏了的样子。他和王源都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只有易烊千玺什么都没有说,用比他们两慢几倍的速度往碗里夹菜。


姜火火开始还有点耐心坐在他身边等着他评价,到后来被气得牙根痒痒,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不讨好的苦差事。


走的时候易烊千玺送她,下了楼一直陪到她走到门口,最后给她一把彩虹色的伞。


“回去不要熬夜,早点睡。”


“哦。”


姜火火并不打算再给他好脸色看,转过身迈步就走。


“哎……等下。”


“怎么?”


“那个……冰糖雪梨你还做了多的没有?”


“有啊。”


姜火火回过头,意外地发现易烊千玺露出了孩童得到糖果一般的可爱表情,可转眼又回到那副淡淡的模样。


“我晚上回去热了喝。”


姜火火用力点点头,撑开伞一路小跑,一直到马路边才停下来。她拉开身上易烊千玺外套的拉链,埋下脑袋,把下巴窝在里面深深嗅了几下,闻到她留在上面的洗衣粉气息和他轻浅的薄荷味体香。


她跨着大大的步子走到街对面,小辫子在背后一跳一跳的,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开心。




4


自从易烊千玺成了姜家的女婿,姜妈妈一天到晚都是满面春风。出去买菜要和小贩说说女婿,跳广场舞的时候录音机放了女婿的歌巴不得给全世界的人炫耀,就连搓麻将胡了也是托了她女婿的福。


姜火火连夜赶了画稿,第二天睡得比猪还死,可还是硬生生地被快递小哥打来的电话给吵醒了。


她生着起床气噔噔噔地跑下楼取了快递,又噔噔噔地跑回去,一关门就左右开弓粗暴地撕开了快递包装,里面掉出几本书,她定眼一看,每一本上面都有五个大字。


——婚姻与家庭。


姜火火二话不说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喂妈你能不能别老给我寄这些书!”


“你都成家多久的人了,还成天跟个疯丫头似的怎么能行,多看看人家里面怎么讲的,好好学学。”


“我和他的感情的好得很,不需要。”


“看看总是好的……哦对了,千玺上次不是说要写一副书法送我吗?”


“在我这儿呢,得空给你拿过去。”


“那你快点,我还等着给你外公看呢。千玺的字啊,那真是……”


“困死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姜火火不由分说地关了手机倒头就睡,只花了一秒钟就重新回到漫天钞票飞舞的梦境。可还没等她捡上几张,就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妈!我真不骗你!我和易烊千玺真是相爱不得了了,他说我是他最爱的女人呐,只要不在外面忙就和我手牵手逛遍北京城,我要啥他就给我啥。每次他出门都要给我带礼物回来呢!我也整个人心里除了他谁都装不下啊,他一出远门我就想他啊,想得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啊,他还说,等以后我们都老了……老……老了……”


姜火火听到那头传来的王源模模糊糊的笑声,大脑反应了大约六分之七秒,舌头瞬间僵住。


“……是我。”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易烊千玺的声音便低低地响起。


姜火火明显觉得一种叫尴尬的火把她烧着了,全身上下都是滚烫的,从脚底下升起的酥麻的热气几乎要把她的脑袋吞噬。


易烊千玺也是,沉默了好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她似乎都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窘迫的表情。


“咳,姜火火。”


“啊……怎么了?”听到易烊千玺终于开了口,姜火火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急忙应着,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我一会儿会有行程……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


“啊?为什么?”


“爷爷奶奶给我打电话,说很想见你。平时我一直没时间,都这么久了也没带你去见见他们。这次湖南活动完了之后有个小假,顺便就能去一趟。”


“啊?要……要见我吗?”


“对啊。”


姜火火的瞌睡立马就醒了,一把把被子掀开:“好的马上!到时候去找你!”


“我现在就在楼下。”


易烊千玺说着,从车上走下来,刚好也看见姜火火打开窗子踮着脚往下望。他放下手机,朝她挥了挥手。


“不着急,我等你。”


没想到这一等就接近一个小时,易烊千玺连新剧本的台词都要背完了,她才慌里慌张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干嘛?”


易烊千玺看着全身黑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姜火火,挑了挑眉,伸手把她的墨镜取下来。


姜火火摘了口罩,说:“机场哎,是要去见你的粉丝哎,我难道不应该不这么穿?”


“……你走VIP道。”


“……啊?”


“行程是公开了的,我们三个都要去,送机的人肯定很多……”


“我不管,我要和你一起走。”


姜火火倔强地强调,其实心里就是想圆她年少时的网红梦,在一大群人的尖叫声里高调走上一回。


“不行。”


“为什么?人多人少有什么关系啊?”


“千玺是担心你,怕你被挤到。”司机大叔探出了头,抢在易烊千玺之前解释。


姜火火闻言,还没等再次争辩,脸先红了一大半。易烊千玺走过去打开车门,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先上车再说。”


姜火火气鼓鼓地重新戴上口罩,躲闪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钻进车里。


就算和程一南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由着性子说风就是雨的,哪里和现在一样,她就像个被易烊千玺牵着链子到处跑还冲他摇尾巴的金毛犬。


不过姜火火憋屈归憋屈,一到了机场,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欠妥。


那人多得简直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穴,保安大叔们手拉着手才勉强为他们让出一条过道。见他们一来,尖叫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姜火火躲到后面偷偷望了几眼,被眼尖的粉丝给发现,海浪般的尖叫又高了好几个分贝,吓得她连忙跟着身旁的保镖跑路。


而易烊千玺却在人群里艰难穿行。


姜火火这才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了解易烊千玺,不了解他的身份,不了解他的所做所想,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和最初一样,隔着山水千重。


上飞机时,她盯着他压得很低的帽沿,心里像覆了一大团云,没有重量,却又胀又闷。


易烊千玺在湖南的工作量很少,第二天一早就去接姜火火出发。姜火火正眯着眼在车上看生化危机,看到他坐进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们该走了。”


“现在?!”


“嗯。”


见姜火火一脸的紧张,他觉得好笑,便又轻轻补充道:“爷爷奶奶他们人很好的。”


虽然有了易烊千玺的安抚,但一路上姜火火还是像只慌张的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得知易爷爷喜欢吃鱼香茄子,又赶紧在网上搜最佳做法。


易烊千玺靠着窗户睡觉,脑袋被颠簸的玻璃震得有些麻木,他在朦朦胧胧中随着惯性,不由地侧了个方向,把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受到隔着衣物传来的温暖,一下子清醒过来坐正了身子。他揉着酸痛的脖子看向她,她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还在晃着脑袋嘟嘟囔囔地背着下锅要加几勺糖。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树,嘴角多了一抹浅笑。


和易烊千玺描述的一样,老人的住所颇有隐居的意味,屋后有竹林,天空有飞鸟,鸡和鹅聚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叫着。


晚饭自然是姜火火下厨,一桌子菜被吃得干干净净。易爷爷乐得合不拢嘴,一直夸她贤惠能干。易奶奶更是拉着她的手一直聊家常聊到天黑,眼角的皱纹里藏满了笑意。


姜火火用余光偷瞄易烊千玺,他正埋头刷着那一山高的碗,看都没看她一眼。


“千玺啊。”易奶奶唤他。


“嗯?”


“你可要对火火好啊,火火是个难找的好姑娘。”


“嗯,我知道。”他回得干脆。


“房子我都收拾过了,弄完就早点睡吧,你们也都累了。”


“好。”


开始姜火火不懂易奶奶话的含义,直到她呈大字形躺倒在软绵绵的床上,易烊千玺也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才有所明了。


房里只有一张床,两个枕头,一床被子。


在家的时候,他们各有各的房间,都是各睡各的,从不互相干扰,一直都相安无事。


这种微妙的境况想必易烊千玺也知晓,他关上门慢慢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听到门外易奶奶的催促声,最终还是翻身躺到了姜火火旁边。


“晚安。”他的声音在墨色的晚风里若即若离。


“安。”


她回道 ,身体绷得像一根弦,极缓地把越界的手和脚收回来。


感觉身边的人渐渐没了动静,她也实在是太累,还没顾得上脑洞大开胡思乱想,就已经和外面的花香一同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刮起了大风,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大,吹得外面的树呼啦呼啦地剧烈呻吟,窗户也直作响。


姜火火从梦中惊醒,忽地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易烊千玺因为她的动作也醒了过来,眼底一层淡淡的光。他用手肘撑着床想要坐起,无意间手触到她的枕头,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水渍。


“你哭了?”


“没有。”


姜火火憋住不由自主的抽泣,摇着头否定,然后重新躺下,背对着他。


他却欲言又止:“那……”


“是口水。”


她胡说道,往上掩了掩被角,疲惫地闭上眼睛。可背后的空气忽然一下子变得温热起来,她陷入一个突兀而又柔软的怀抱,随即感觉到有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见她不动,他又伸出手臂,松松地把她环住。


“你是不是怕风?”


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用着一种哄三岁小孩子的口气,姜火火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怕吗?”


“有一点。”


“那我不在家的时候,如果刮风,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一个人,怕又有什么用啊。”


听她说完后,他莫名地沉默了半响,把她扫到他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将她圈得很紧。


“对不起。”他耳语道。


因为靠得太近,说这三个字时他就像是吻着她的耳朵。她愣住,不知道他的道歉为何而来。


“快睡吧。”他又接着说。


话应刚落,她的右眼又有一滴泪落了下来,滑过鼻梁,绕过左眼,打在床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但他的话像有魔力,没过多久姜火火的眼皮就打起了架。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缩成一团窝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小小的羊羔。


易烊千玺安静地看着她,记起王俊凯上次好像和自己说过,抱着腿睡觉的人内心很脆弱,缺乏安全感,害怕受伤。


……会吗?


他这么想着想着,也睡了过去。


姜火火这一次没再做那个让她流泪惊醒的梦。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噩梦,梦里有海,有花,有她,还有程一南。他在迎面而来的海风里,从背后拥着她,埋下头在她耳边说着缠绵的情话。


他说,火火,不要离开我。


姜火火本来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这么快就融入了没有程一南的新生活,可他却变成了她心口上的细碎伤口,久治不愈,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裂成回忆的花纹。


等风一吹,就疼得厉害。




5


北京罕见的连着几天都是蓝天,云翻过来又卷过去,像是海上的浪花。


姜火火和易烊千玺还是继续着相敬如宾的生活,但渐渐的,有了一点点潜移默化的变化。


可能因为上次姜火火那通电话的缘故,易烊千玺每次回家都会给姜火火带小礼物,虽然都不是什么浪漫的物件,但还是能让她小小地惊喜一下。


尤其是上次他送她那张她爱豆星爷的亲笔签名,激动得她差点扑上去给他个熊抱,再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


等易烊千玺不在的时候,姜火火打个喷嚏就会突然想起他,有时一个人吃剩饭想他,看到狐狸也要想起他。


没想到她那席话不仅骗到了他,还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拖了很久的画稿连着两天都没赶完,姜火火的眼袋大得可以荡秋千,还要到编辑部挨批被人监督着继续画。主编的脸像是铁面包青天,吓得她眼睛都不敢离开电脑屏幕,心里的焦躁像蚂蚁一样到处乱爬。


记者就是这时候冲进来找到她的。


“姜小姐对这次易烊千玺的出轨事件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对你们的感情有什么影响?姜小姐?”


“请问姜小姐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和易烊千玺有见面吗?”


“对了姜小姐……”


接下来的场面却超出所有人的意料,姜火火把画笔一扔,伸手唰一下把身边的窗帘拉开。阳光尽数洒在黑洞洞的镜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逆着光叉腰站着,一副吹胡子瞪眼要和全世界死磕的架势。


“关我!什么!事!”


这五个字可谓是一代女性的传奇,视频一发到网上就引起了轰动,对这种心大的回应网友纷纷点赞,一时网上全是姜火火的表情包。


而女主人公却还尚不知情,打着哈欠继续工作,直到深夜才打的回家。


半眯着眼睛打开客厅的灯,姜火火刚想一头栽倒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却发现上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易烊千玺,领带耷拉着歪在一边,嘴唇干得裂了口子,头发乱糟糟的,望着她的眼神冷漠到没有一丝感情。


她突然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其实她完全不知情也没时间知情,后来还是主编告诉她他传出了桃色新闻,而那时他的危机公关已经处理妥当。


她被记者烦到说的也是气话,听了主编的话倒也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


可看着易烊千玺眼里密布的血丝,她隐隐觉得不安,事情绝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吃晚饭了吗?”她试探性地问。


“没有。”


他立刻回答道,语气也是淡淡的,可姜火火依旧听出了里面翻滚着的未知情绪。


“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她转过身,想要逃离他的视线。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关你什么事?”


“……啊?”


“我饿不饿,”他站起身,“关你什么事?”


姜火火心里咯噔一下,步子僵在原地,这语调和她那时候说的一模一样,疲倦,不耐烦,还多了点嘲弄。


“姜火火,你觉得你是什么人?”


易烊千玺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情绪莫辨。


姜火火不说话。


“你是什么人?”


他又重复。


姜火火知道这次是自己太过分,他冲自己发火理所应当。但面对这样不算责问的责问她却觉得有些小小的委屈,她压下心里的忐忑,别开脸轻轻地回他。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


他忽然靠近,扑到她脸上的呼吸很不均匀:“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的话不重,她怔怔地看着他,却红了眼眶。


挂钟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敲着,敲打着死一般的沉寂,一声巨响之后,再也没了声响。


“然后呢?”陈云咬着吸管,继续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他摔门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姜火火叫服务员给她上了第三壶蜂蜜柚子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喝红星二锅头。


“那你过这么久才来找我。”


“这点小事我就来找你啊,我是实在闲着无聊了,拉你出来玩玩。”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那可是媒体,你干嘛要那么说啊。”


“我不是暴脾气一下上来了吗,当时哪想得到那么多啊。”


“得了得了,少找借口了。不过婚后第一吵,可得好好处理。”陈云贱兮兮地挑了挑眉,“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怎么知道。”


“我说,其实吵吵架挺好,这才有小夫妻的样子,说明你们的感情生活并不是那么死气沉沉,还是蛮有活力的。”


姜火火举起拳头就想抡到她脑袋上,可她又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姜火火,你到底为什么和易烊千玺结婚?”


姜火火的手停在陈云的脑门上方,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妈逼婚逼那么急你不是知道吗,反正我一颜狗,看他那么帅我就嫁了呗。”


“少贫了你,我还不了解你啊。”陈云埋头吸了一大口她的樱桃黑加仑汁,反手一巴掌拍在姜火火头上。


“你是因为程一南吧。”


姜火火愣住,脑门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想说的话硬是咽了下去,只好故作平静地端起茶杯,送到唇边。


“姜火火,婚姻是儿戏吗?听我的,回去给千玺道个歉,和他好好过日子。”


之后陈云的话她便一句都没听进去。


夜幕盖住了偌大的城市,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远处卖天蚕土豆和煎饼果子的大妈们坐在一起磕着瓜子,风干净得没有一点味道。姜火火走在回家的路上,把手甩得很高,又飞快落下。


其实她确实想要听陈云的建议和易烊千玺重归于好,可她上网看过了那次绯闻的组图,虽然是背影,但他一直望着那女孩的方向,两个人的距离几乎为零。她每每想起这个,就又打起了退堂鼓。


所谓的澄清好像是很真切,但她心眼小,在事后明白事情始终之后却忽然生起气来,每次出门都觉得头上有个透明的绿帽子。


走到一个路口时鞋带又散了,姜火火跑到一边蹲下来系,系着系着又想起那些照片暧昧的场景,她突然间烦躁起来,站起来就往前猛冲。


可还没冲几步就撞在一个硬物上,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眼前的景物慢慢从黑色变成了金色的繁星,她颤抖着手摸了一把脑袋,湿答答的全是血。


她这个时候才开始感觉到疼,呲牙咧嘴地拿出手机打电话,想都没想就拨了易烊千玺的号码。


对方几乎是秒接。


“易烊千玺……救命……”


那头沉默了很久,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开始有点紧张起来:“怎么了?”


“救我……血……”


“你在哪儿?!”


“好像……在家左面一点那个楼……”


“好,你等着!”


易烊千玺赶来的时候,姜火火正闭着眼靠在墙上干嚎,脸上全是风干了的血痕。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松了一口气:“没有,我自己撞的……”


“……你撞空调上了?”


“好像……是吧……”


“撞成这样?”易烊千玺的嘴角抽了抽,“这怎么看都是自杀未遂吧。”


他拽着姜火火上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到了医院。结果做了全面的检查却是屁事没有,只是擦伤,流了点血,小事而已。


姜火火的伤口在经过双氧水酒精以及其他药品的一系列洗礼后,被贴上了个厚厚的纱布。她懵懵地跟着易烊千玺走出医院,好一阵子之后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是不是脑震荡?”


“不是,只是被上面的东西挂到了,现在没事了。”


“我会不会毁容?”


“不会。”


夜色里华灯的光一直蔓延到长街的尽头,北京的街道很宽敞,有种帝都独有的大气,人走在城市里,总有一种浮夸的迷惘,失去自知的能力。


姜火火松开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易烊千玺也停住了,转过身,昏暗的路灯照亮了他墨色的眼眸。


“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姜火火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微凉的体温瞬间传递到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他险些失去平衡和她一起摔倒,好在及时拉住了旁边的杆子,这才勉强站稳。


“易烊千玺,你个大男人凭什么这么小气,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离家出走?你知道狐狸有多想你吗!”


姜火火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像喝醉了一样,话说出口似乎都不是像是自己说的。


“它……想我?”


“我天天都给它浇水晒太阳,还给它买彩色的小石头,可它叶子还是枯了!这是相思病,所思在远道!都是因为你!”


“死了?”


“没死!”


姜火火用手指戳了几下易烊千玺的腰,他马上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弹,随即听到他无奈的笑声:“别弄我,我怕痒。”


“你活该,谁让你背着我……”


她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故意把话说个半截。


他却突然安静下来,也抬起手慢慢搂住她的腰,轻声问她。


“你相信我吗。”


姜火火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肺里充满了氧气,认真的模样像个讲大道理的小朋友。


“我信。”


他闻言,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戳了戳她的腰。


“火火,你想不想吃蛋挞?”


姜火火可不怕痒,又大力地扭了一把易烊千玺的腰:“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转移话题。虽然我相信但我还是不开心,所以你必须补偿我。”


“你不是无所谓吗。”他问。


“我……我是后知后觉!反应迟钝!当时就该管教你的!”她提到这个立刻结结巴巴起来,手也不自觉地扯着他的衣服。


“那你想怎么管教我?”


“以后都你来刷碗!”


“好。”


“不准挑食,回锅肉肥瘦都要吃!”


“……行。”


“以后如果再吵架,不准再给我不回家。而且就算离家出走,那也该是我走。”


“嗯。”


“还有……”


“对不起。”


他忽然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声音轻得像刚刚飞过他们上空的晚风:“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和你吵架,也不会让你离开家,更不会让你不开心。对不起。”


“那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好不好?”


姜火火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眼前的人。


“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平时要乖,再弄伤自己的话,狐狸会心疼你的。”


姜火火把头埋进易烊千玺怀里,撞伤的地方没被风吹到,好像就没有那么痛了。


她不会告诉他,他不在的日子,她一个人在那栋蓝色的房子里,就如同深海缺了氧气,快要窒息。


“呸,乌鸦嘴,那么希望我挂彩啊。”她小声骂道。


一定是下午茶水喝太多了,一个劲往眼睛里涌,就连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第三颗纽扣,她竟然都看不清了。




6


也许是上次撞室外空调的功劳,姜火火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易烊千玺的世界,而他也开着那辆英雄救美的车闯进了她的小宇宙。


那天易烊千玺的轻松熊不小心被楠楠弄脏了,姜火火献殷勤一般地帮他洗得干干净净,还在熊耳朵上绑了个蓝色的蝴蝶结。


看他心情不错,她便斗胆冒了一句。


“我们等会儿去约会怎么样?”


“约会?”


他像个男巫,眼睛里的笑意像是魔法漩涡,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对啊,约会,老公大人。”


姜火火见形势有利,便开始眨巴着眼卖起嘴皮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可是你知道的,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易烊千玺回答。


“哦,过几天要录新歌,再过几天可能又要拍戏,拍个十天半个月,回来了,陪爸妈还有你的宝贝楠吃上几顿饭,顺带着看我一眼,马上又走。”姜火火马上冷了脸,回道,“行啊,你忙,忙点好,等你下次回来我也都成黄脸婆了。”


“哪里是顺带看看你,我的大小姐,我可是空闲时间百分之八十都在你身边的。”


易烊千玺望着姜火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旺仔牛奶糖,慢条斯理地撕开,塞进她的嘴里:“你也要理解我,好不好?”


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一向不喜甜的姜火火倒也欣然地把它掂在舌尖,从他手中拿回糖纸,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她垂下脑袋,算是应允。


“说起来,火火,我们好像没有谈过恋爱吧?”


“嗯?”


姜火火疑惑地抬起头,他却也剥开一颗水果糖,含到自己口中,嘴角勾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那好,连着欠着你的约会,一起都补给你。”


作为一个玛丽苏癌晚期的文艺女青年,姜火火此刻已经在脑子里上演了上千种恋爱剧情,再看易烊千玺的时候就觉得越看越耐看,全身的男友力都冒起了粉红泡泡。


然而现实还是和梦想有些出入。


对面一排摄像机对着自己,姜火火穿着这辈子都没穿过的正装,僵硬地笑了有一个多小时。她把手藏到桌布下面,伸到坐在身边的易烊千玺的肚子上,偷着使劲锤了几下。


“你疯了吗易烊千玺,你不怕我让你名声扫地?”她凑过去悄声说。


“你平时就很好,不用刻意伪装。”他依旧目视前方,淡淡地微笑。


“……所以参加这种公开秀恩爱的脑残节目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


姜火火一时语塞,只好坐正,继续喝官方提供的代言饮料,吸管上被她咬了一整排牙印。


易烊千玺也不作回答,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那瓶推到她面前。


不过也没姜火火想象的那么让她失望,不像其他广大真人秀,节目组只是布置地点和跟拍,其他的任凭自己自由安排。所以和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混熟过之后,她马上丢了之前的拘谨,大大咧咧地拉着人家扯东扯西,把易烊千玺干巴巴地撂在一旁。


易烊千玺也不恼,一路上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几乎要到端茶送水的地步。


录节目时,更是对姜火火好到连围观群众和拍摄人员都咋舌。他人本身就话少,却很细腻,总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做着一些暖心的小动作。


姜火火玩得开怀,没心没肺的倒没在意,是之后别人提醒才有所察觉。


那时她录完一个被泼水的游戏,身上披着易烊千玺特意跑去车里从行李箱里拿来给她的厚实外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后脸红了一片,心里像是有几千只小鹿在乱蹦。


尤其是他在哈尔滨的那场拍摄里,把她冻得像胡萝卜的手握住放进他温暖的口袋里时,她更是羞得不敢转头看他。


但是她瞥到不远处的摄像大叔,忽然又害怕他给她这么多的温柔,都是逢场作戏。


第五期的节目地点刚好定在了舟山,姜火火自从呼吸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口空气,就开始忐忑起来,两只手不时地搓来搓去。


旁边的副导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火火,怎么了?”


“啊……没什么。”她心虚地别过头。


“没事,她就是有点紧张。”


易烊千玺正在看这里的美食推荐,伸手捏了捏她最近长胖不少的脸蛋,笑着问她:“是不是?”


姜火火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盯着手中新一期的巴黎时装周,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在海边的一家民宿暂时歇脚,老板娘是个美丽大方的外国女人,她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让她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儿子帮忙给他们沏茶。


姜火火跑到门口想看看大海,可被几根垂下的吊兰遮住了视线。她转过头,想去询问老板娘哪里有卖头绳的地方,却看见她在小圆桌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走近才发现那是一踏原木色的纸牌,于是她拿起一张问:“这是什么?”


“关于爱情的占卜。”


“我可以测测吗?”


老板娘点点头,随即把牌背面朝上摆成一排让她选一张。这时另一边的客人起身要离开,老板娘便走过去送,让儿子过来陪着姜火火。


姜火火抽了一张牌,牌上是一幅荒凉萧瑟的风景,天空上是奇形怪状的云,满地的枯叶,旁边还有一堆枯木和巨石,底下是波澜很小的水浪。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no true love’”小男孩琢磨了一会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意思是永无真爱,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她愣了一下,噗地笑出声:“真的?”


“真的,姐姐你好可怜……”


“你个熊孩子,谁要你可怜。”


姜火火揉了揉他微黄的卷发,把那张纸牌揣进兜里,回到自己的位子端起茶杯。


易烊千玺正倚在窗边,自然听到了她和小男孩所有的对话。他看着她埋下头静静喝茶的背影,想要上前,却又猝然地止住步子。


接下来他们出发去了租好的游轮,姜火火一上船就开始晕船,撑着栏杆吐了一路。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一根蔫了的白菜。


等稍微好点,她便站在夹板上吹海风,闭着眼睛,张开双臂拥抱蔚蓝的海。


易烊千玺走过来,递给她一片橘子皮。


“闻这个会好一点。”


她点点头,仰头把橘子皮挂在鼻子上。


“火火,那些话……你没有必要信的。”他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话?”她睁开眼,“哦,那个啊,我没信啊,全是封建迷信。我只信德先生和赛先生,信中国共产党。”


易烊千玺不再言语,和她并排站在一起,任风吹乱额前的发,视线跳到远方。


“千玺,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身边的人忽然又开了口,他有几分诧异,点点头示意她说。


“我有一段特别落魄的生活,穷到连泡面都吃不起。我画了很多稿子,但没有一个人愿意选用。我不敢跟家里联系,交不起房租,就躲在公园里一个人哭。”


姜火火说到这里时,停了停,手撑着栏杆向上跳了一下,眼睛虚成两条细线。


“然后我遇到了程一南。”


那时候的姜火火真的是年少轻狂,碰壁碰得鼻青脸肿,觉得这世间再无一丝温情可言。


可程一南像是带走了她所有的霉运气,他理解她,鼓励她,借给她钱周转,他所能给她的都会给她,倾尽所有的温柔和细腻守护着她。


她开始改变之前的画风和技巧,画技突飞猛进,很快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也收获了她人生第一份可贵的爱情。


她相信,遇见他是一种命中注定。


“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他改变了我的人生。”


他就像沙漠里的一股清泉,润湿了她几近干涸的梦想和灵魂。


易烊千玺目不斜视地看着波澜起伏的水面,等待着她的后话。


“所以,”她艰涩地说,“无论他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


姜火火唇角止不住地下撇,舟山的风毫无防备地吹来,她天蓝色的裙摆被风撩起,像一只突然窜飞的海鸟。


“对不起,”易烊千玺侧过脸望着她,“我没能赶在他之前就遇见你。”


姜火火的胃里忽然一阵翻滚,她扶着易烊千玺蹲下,止不住地干呕起来。他也马上蹲下,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这时候助理来到他们的身边:“收拾一下,我们到了。”


那里是个阳光很好的海湾,海浪温柔地一波接着一波。节目组一起去吃了顿好的,姜火火一边用筷子挑着扇贝的肉,一边往嘴里塞着易烊千玺给她剥好的螃蟹肉,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


饭后开始准备拍摄,姜火火看到远远的地方有处高耸的崖,上边的人正在摆弄着滑翔伞。


她一向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兴奋地指着试飞的人,拉了拉易烊千玺的袖子。


“我们去玩那个!”


易烊千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刚好听到滑翔伞下的人一声惨烈的尖叫。他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答应。


“好啊。”


经过教练的指导易烊千玺很快就知道了怎样操控,是一个很简单的过程,借着风力和绳索的牵引力很快就能到达海面上的接应地点。


一切准备就绪后,姜火火却忽然想起些什么,扭过头慌张地看着易烊千玺。


“对了你不是恐高吗?”


易烊千玺被牢牢地固定在她的后方,双手已经拉好了扶手。


他回道:“这个高度没问题的。”


“你可别骗我。”


“没骗你。”


“那你告诉我,有多高你才会害怕?”


“也就……喜马拉雅山那么高吧。”


说着说着他们的双脚已经脱离了地面,姜火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转眼已经到了海面上空。


“火火。”


易烊千玺气息不稳,低低地在风声中唤她。


“怎么了?”


想到他以前畏高的表现,她紧张得不得了,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你看我的右手。”


姜火火听话地看过去,发现明明在她衣服包里装着的那张纸牌,现在却夹在他的指间。她刚想发问,他的手一松,那张纸牌就像被龙卷风刮走的小鸟一样,翻卷着下落,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小。


“你知道吗,”他伏到她耳畔说,“海水是最纯洁的东西,无论是再复杂的命数,还是女巫下的恶毒诅咒,它都能够化解。”


“包括那纸牌上所说的一切?”她问。


“一切。”


纸牌触到了水面,刹那间就被吞没。她感觉周围的风声渐渐平静,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独属于海的咸湿气味呼啸而过,那一头凸现出岛屿的模糊轮廓,天和海沁在一起,不时有海鸟扑腾着翅膀飞过,阳光迂回到晴空上,散开浅灰色的薄云。


她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风景。


很快双脚便接触到地面,头顶彩色的滑翔伞也随之落下,等待他们着陆的教练上前把他们身上的保护措施解开。易烊千玺喘着粗气,嘴唇发白,走到一边坐下。姜火火也跟过去,蹲在他身旁。


“你干嘛要逞强啊。”她闷闷地瞪着他。


“我还好啊。”


“我一个人飞不就好了。”


“肯定我要陪你呀,你一个人会害怕。”


他盯着她生气的模样浅笑,嘴边的梨涡陷下去,里面像是藏着盏明亮的灯。


她立刻仰着头反驳道:“我哪里害怕了?好像是你在害怕吧。”


“好好好,我害怕,”他无奈地妥协,“易太太说什么都对。”


“……对了,你刚刚在空中给我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伸出手,抚平她紧皱的眉。


“所以你现在要开心一点,知道吗。”


“我都说了我不在乎了。”


“姜火火,你还记不记得。”易烊千玺忽然收起笑意,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难过。”


姜火火的眼底升起氤氲的雾气,猛地起身,抬起手往易烊千玺的脑门上就是一个爆栗。


“疼!你打我干什么?”易烊千玺吃痛地捂住额头,眯着眼睛刚好看见姜火火低下头,小声地嘟嚷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你笨死了。”




7


走过最后一段崎岖的窄道,姜火火拨开挡在眼前旁逸斜出的绿叶,看着停在她前面的易烊千玺,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山顶了累死个人叻。”


她急冲冲地跑过去拿来了便当,盘着腿坐在地上就开始吃。


易烊千玺则是背来吉他,拍了拍她身边一块石头上的土,便坐在上面弹起来。


吉他弦的颤动像是某种动物的哀鸣,乐符飘过充满青草和泥土气息的上空,拂得周围的植物沙拉拉地一阵躁动,姜火火侧耳听着,费力地夹起一颗四季豆。


“这个调子有点熟悉……你在弹什么?”


“斑马斑马。”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卧蚕鼓鼓地望向她:“你听过?”


“怎么没听过,我以前可是老宋的死忠粉,我唱给你听哈。”她清了清嗓子,“斑马斑马,你肥到老你滴家,四否也四个动银滴故事哦……然后什么来着……”


“我终究还要回到路上。”


“噢对对对。”


山里刚下了雨,雾蒙蒙的,天色昏蓝,山下开始有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条朦胧的金色游鱼。


“火火,你看,天上有星星。”他说。


“……骗谁呢,这时候哪里冒出来的星星?”


“很快就有了,”易烊千玺仰头眺望远处颜色渐变的云,“我记得我上高中那会儿,隔壁班有个女同学托人给我递情书。她在上面写,和自己喜欢的人在山顶上看星星,就算只有一秒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哪个女同学?叫什么名?成绩好不?好看不?家里有钱不?”


易烊千玺早已习惯姜火火的无厘头,便跳过她的问题继续说下去:“信最后,她还写了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


“什么话?”


“‘不要未来,只要你来。’”


“啧啧,真文艺,那你去了没。”


“当然是没去了。不过,我想知道如果你是她,你是选我来,还是未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天忽地变暗,他整个人像是冷了个色调。


“我两个都选。”


“不行,只能选一个。”


姜火火脑子里开始乱糟糟的一片,今天早上录制的场景忽然冒了出来。因为上山是最后的一次拍摄,所以节目组决定提前录好节目的结束感言。


她记得他是这样说的。


“一个人的未来之所以会让他向往,是因为会有一个他爱的人来。”


想到这里,姜火火灵光一闪,急忙回答易烊千玺说:“我选你来。”


“嗯……和我想的一样。”


他点点头,便不再看她,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摆弄吉他。


她也低头继续吃饭,可奇怪的是,她忽然一点食欲也没有了,平时她最喜欢的菜竟然都变得难以下咽。


下山之后节目正式结束,易烊千玺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姜火火再一次来到了舟山。


姜火火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可他却告诉她是为了工作,那里有位知名的摄影师要为他出一套公司年底生写要用的图,她也只好作罢。


尽管他答应会早些完工,姜火火在酒店的床上躺了一下午还是觉得无聊,出去到饭馆把晚饭解决了,又在周围晃悠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肚子又开始饿得慌。


“请问这附近有小吃什么的吗?比如葱花饼之类的?”


“没有,但旁边有家火锅店,价格实惠,您可以去试试。”酒店前台的服务员老老实实地告诉她。


“啊,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哦,那好吧。”


姜火火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可倒在床上没一阵子,门铃就响了起来。


一定是服务员良心发现看到门口有被城管赶过来的卖葱花饼的老大爷过来告诉我了!她眼冒桃心地从床上蹦起来,握着门把手激动地一拉,结果看到的却是易烊千玺那张刚卸了妆下巴上还沾着未干水滴的脸。


耳边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她的情绪更加低落,转身就往回走。


“为你我可是跑回来的。”


身后传来易烊千玺平静而暗自咬牙切齿的声音,姜火火顿住,过一会儿又听到他缓缓地说:“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去两个字在她嘴里徘徊着,始终是心软讲不出来,她想着他成天忙里忙外自己也帮不了他什么,他的要求她该满足。


“行。”她还是拒绝不了他。


然而一个小时之后姜火火肠子都要悔青了,她本来就是不适合走远路的平板脚,加上在此之前已经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现在她脚酸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了。


“你还要……走多久……”姜火火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一脸绝望。


“没多久了。”


“要不就到这儿吧我不行了真的。”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她,“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天天就知道呆家里动也不动,正好锻炼一下。”


“啊?怎么回事?我的右脚怎么动不了了?!哎?哎哎哎?怎么办真的动不了!”


姜火火沉闷着走了几十步之后,忽然惊叫起来,往易烊千玺的背上蹭。


“你别想了我不会背你的。”


“求……求豆麻袋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猜的。”


他头也不回,背对着她抖了抖肩,继续踱步往前走。她也只得跟上,赌气似的啪嗒啪嗒地把步子踩得很重。


“好啦,你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他放慢步子等到她走到他的身边,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你不觉得舟山晚上的海,很漂亮吗?”


她闻言朝一边的海望过去,和白天不同,每一处的波纹都泛着安静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推向远处,随着天色渐暗染上一层浅浅的玄色。


有渔船归来,在余晖中点着昏暗的灯,天际线似乎闪着几点星子。


风景有种永恒的魔力,抓住她的视线便放不开,时间也便静止了一样,她像是在梦中,感觉是在另一个世界传来了易烊千玺的声音。


“到了。”


姜火火回过神,眼前是一片热闹的郊外街市,最近处是个卖铁板鱿鱼的小摊,混着旁边烤土豆香和海的闲腥味扑面而来。


他带着她绕过不同的小吃,最后停在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大叔面前。一个面饼正在油中滋滋作响,里面的白绿葱花若隐若现,她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却被一旁的人抢了先。


“我要一个葱花饼。”


大叔一声好嘞,便开始熟练地擀起面饼。姜火火默默地吞了口唾沫,假装看着别处有意无意地咳嗽了几声。


可直到饼子被装进袋子,易烊千玺也没有一点反应。她失落地跺了跺脚,只好打算自己开口买一个。


结果这时他却忽然转过身,把袋子递给她,打断了她的话。


“就是给你买的。”


“啊?”姜火火抓住袋子,掌心传来的温度灼得她的心跳发烫,“你不要吗?”


“我不喜欢吃葱,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还买它干嘛啊?”


“你不是想吃吗?”


“你怎么知道?”她愣了愣。


“猜的。”


“……噢,你那么厉害啊,学过读心术?”


她提着葱花饼,愉悦地跟在他身后,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当然清楚他不会什么读心术,是因为在意,所以了解。


她从背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衣摆在风中颤抖,仿佛有雁群扑扇着翅膀从她的心尖掠过,抖落一地洁白的羽翼。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易烊千玺蓦地停在最暗的一盏旧瓦斯灯下,回身望向她,脸笼在一片阴影中,影子长长地拉到她脚边。


“火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姜火火也止步,停在距离他大约一米的地方,被他的突然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问咯。”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同意嫁给我?”


“啊……”她显然没想到他问这个,结结巴巴地搓着手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当时我那么突兀地提出来,你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


“这个……很意外吗?”


“一定不是那些绯闻的原因吧,所以,是因为什么?”


“当时你已经是我男朋友了啊,你忘了?”姜火火笑笑,“况且不管是谁,这么帅这么霸气还是大明星的男友求婚,都会答应吧?”


易烊千玺没有回话,半响,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我是在认真问你。”


看着他忽然靠近的脸以及微皱的眉,她茫然地咬着唇,只好歪着头思考起来。


“就是因为家里一直在催我……朋友也都在督促我,我也在想,总不能就一直那么单下去吧,等到我老成黄花菜的时候,都没人要我了。”


“就因为这个?”


“当然还有啊,易烊千玺你是不是真的傻。”姜火火无奈地用拳头顶了几下他的太阳穴,一阵海风吹过来,她哆嗦了一下,差点打个喷嚏,“一个人愿意嫁给另一个人,除了喜欢他,还能有什么原因啊。”


“你是说……喜欢?”


“对啊,我喜欢你。”


易烊千玺的眼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许久后敛下睫毛,投下月牙似的一弯阴影。


见他不再说话,姜火火又接着说:“那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为什么……”


她的话突然间被堵住了,原来是他低头寻到了她的唇,把自己的印了下来。


他们在舟山昏暗的光线里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个吻一点技巧也没有,很是生涩,像是一朵初开的蔷薇。姜火火瞪大了眼,看到平时略微淡漠的易烊千玺,此时耳根居然染上了那样夸张的红晕。他似乎是喝过啤酒,唇齿间还残留着些许令她微醺的味道,带着刚刚海风的清凉,快要将她一寸寸地吞噬。


像是被这酒气迷惑了一般,萦绕在鼻端的熟悉气息静谧而又温热,姜火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汹涌的海潮。她感觉腿渐渐开始发软,甚至脑子里也是一阵一阵的眩晕。


于是姜火火干脆也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觉得,和他这样一直走到最后,倒也蛮好。


可那时她不知道的是,一辈子,哪会有那么简单。


很久很久以后,有个朋友和姜火火坐在房顶上喝着果汁畅谈,她和她聊流浪,聊民谣,聊爱情。她告诉她,当一个你深爱并且也深爱你的人吻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吻是甜的。因为心爱的人的嘴唇,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糖果。


姜火火听完,便想起了这个吻。


它确实很甜,甜腻到她想要深陷其中永不苏醒。可这甜中,她却还尝到藏着的一丝酸涩的苦。


彼时她不懂这苦是什么,只当那是一种甜到极致的错觉。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味苦,才是最真实的味道。


自从那次从舟山回来之后,姜火火就更加贤惠勤快 ,从前各种邋遢的坏毛病,被姜妈骂了那么多年都改不过来,如今在她身上全都不见踪影。在见到她井井有条的房间时,姜妈简直难以置信,完全不能把它和以前那个袜子内裤满地都是,满床稿子漫画还有薯片渣的猪窝联系到一起。


姜火火不仅烹饪到达了大厨级别,而且每天起床比易烊千玺还要早,围上围裙在厨房忙活,每天早餐绝不重样。


她也开始知道料理自己,懂得了什么场合应该画怎样的妆,穿什么衣服才合适。她甚至学会了穿高跟鞋,虽然过程中几乎出了半辈子的丑。


只有一言一行还是没什么改变,有时间就跟在易烊千玺后面像个小尾巴,唠唠叨叨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还以为自己这样就是会照顾人的表现。


就好像有一次她给他买了一件衬衫,花花绿绿的像件东北大棉袄,还专门洗干净用熨斗熨展,叠得方方正正地放在他手里,还翘首以盼地等着他的表扬。


他却还真的认真夸她,还笑着伸手刮刮她的鼻子,以示奖励。


即使是第二天黑着脸穿着那件衣服被王俊凯和王源笑了一天。


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去,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却又短暂得如同春日里的一声鸟鸣,姜火火陪着易烊千玺晚上出去撸完串回来,在床上滚上几圈,盯着他慢悠悠换拖鞋的背影,都觉得异常温馨。


直到那一天。


姜火火坐在奶茶店,邮件刚点击发送,就把电脑一关就给易烊千玺打电话过去。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哈哈哈,你多久过来嘞?”


“火火,对不起……我这边有点事,可能不能陪你去公园喂鸽子了。”他踌躇了几秒,向她道歉。


“啊,没事,你忙你的,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去啦。”


“那好,记得按时吃饭。”


“嗯。”


看到姜火火由兴奋变为失落的表情,坐在对面的陈云吃了一勺冰沙调侃道:“怎么,鸽子没放成被放鸽子啦?”


“你闭嘴。”


“没事没事,我这里还有两张画展的票,别人给的,我们一起去看咯?”


“没兴趣。”


不过姜火火在口舌方面从来没有胜过陈云,纵使一副宁死不去的样子,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她的软磨硬泡。到了画展,陈云拉着她跳来跳去地感叹,她依旧是应付地嗯嗯着,提不起精神。


抬起眼瞄了一眼画作右下角的名字,顾芋。


终于等到陈云看到心满意足,姜火火松了口气,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打算出去买碗关东煮解决晚饭。可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哎你干嘛?”陈云刚在欣赏一幅草原,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姜火火拉到了一边的角落里。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知道缘由。


“千玺怎么会在这里?”


姜火火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漾起她心里的褶皱。


他看的是一副主题油画,上面应该是描述着童话《小王子》。浩瀚的银河,渺渺的星云,小王子解下那条鹅黄色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缠住了面前的玫瑰。高傲的玫瑰竟然低下了头,像是对他喃喃着些羞涩的情话。B612星球的角落有一缕模糊的橙红色,不注意看甚至会被忽视,姜火火知道那大概是狐狸。


小王子的那只独一无二的狐狸。


易烊千玺依旧没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姜火火,向画伸出手,指尖划过写有作者的地方,温柔的光便在他眼底波光一荡,带着水光几乎快要逸出眼底,


那种深情,她还从未见他对自己有过。




8


以前几名的优异成绩顺利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在校时已经有众多的作品成为经典。曾去往意大利学习,致力于创作多元素的新型画作,夺得了国内外数不清的奖项,几乎所有资深的美术界评论家都对她赞不绝口。


总之,用陈云的话来说,顾芋就是个人才中的天才。


可这些东西都不是姜火火想要关心的。


那时候和他传出绯闻的女孩照片,被她再一次翻了出来。当时没有太过在意,如今再仔细地对比一看,那人和顾芋本人几乎没有两样。


姜火火又地毯式地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虽然几乎都被删除或不见所踪,但她终于还是找到了她想要看到的花边消息。


顾芋是易烊千玺第一个被爆出的绯闻女友,可还没等事情公开扩大,姜火火的出现马上就让媒体和娱乐新闻转移了视线。


甚至于这些照片,都夸张到几乎没有和顾芋扯上半点关系。


看得出来,他真的是拼尽了全力在保护她。


姜火火关了灯,钻到淡蓝色的厚被子里,手机暗淡的光散在她的脸上,照出被她的呼吸灼得火热的空气里细微的浮尘。在外面的时候,风携着寒气四处肆虐,这一刻它却又好像从房子里所有的缝隙中溢出,吹痛肌肤,刺透筋骨。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伤了。


初次见面时冷漠敷衍,莫名其妙就向她求婚,送给她的戒指尺码完全不合适,对于她将要提出的疑问却选择强制性忽视,这些小事一一细细想过来,原来全都是有迹可循的。


一切都昭然若揭。


姜火火原本以为,她那时太过轻狂,因为程一南的背叛去放纵自己,像个疯子一样的和一个不可能的人去结婚生活。她以为利用婚姻就可以逃避失败的感情,可以麻痹自己,还可以在他面前装作很有尊严的样子。可她知道这是她的懦弱,是她的不负责任,这是她欠了易烊千玺的。


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在她骗他的时候,他也算计了她。


或许是天意,他们之间就应该什么也没有的,所以也要互不相欠。


“弟妹……你怎么会认识顾芋?”


电话那头王俊凯的疑问很平淡,可姜火火知道他是在强装镇定。


“不认识啊。”她说,“不过她是我们主编的朋友,所以答应参加我们杂志的专栏。我很喜欢她的画,所以想要和主编一起去见见她。”


“这样啊……”


“怎么,你认识她?”


“不认识不认识,”他连忙否定,“我是听王源提起过,说她的画很出名。”


“那好,千玺手机好像没电了,你帮我跟他说下,到时候到那家石锅拌饭的店等我,今晚上本姑娘不做饭。”


“好好好。”


听着她的语气很轻快,王俊凯也完全放了心,嘴上答应着,挂了电话就如她所说的转告了易烊千玺。


对于顾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半个字也没有提到。


姜火火这边已经跟着主编到了见面的地点,没过一会儿,顾芋就推门走了进来。


黑直的发搭在肩上,卡其色呢绒大衣完美地勾出身材的曲线,细长的腿下踏着一双马鞍鞋,顾芋整个人就像一幅带有些许异国风情的画,几近完美的气质让人不得不惊艳。


易烊千玺的眼光果真是不赖。


姜火火裹了裹身上又长又大的羽绒服,取下手套,把手伸到她面前:“你好,我是姜火火。”


太不赖了。


“这里顾芋。”


顾芋礼貌性地笑笑,友好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人有才,还漂亮,性格也好。


“……姜小姐?”


过了一会儿发现姜火火没有丝毫要松开自己手的意思,反而握的力道还越来越大,顾芋有些讶异:“你没事吗?”


姜火火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放开顾芋的手,傻笑着向她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久仰大名,实在是太激动了。”


接下来当然就是各种聊天和讨论,姜火火听着主编和顾芋讲着那些她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天马行空,坐在旁边沏了一壶竹叶青。


一直等到主编中途去上厕所的时候,姜火火才终于开口说话。


“顾小姐,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什么问题?”顾芋问。


“你还记得你那一幅画吗,就是在最近那场画展上也有,叫《love》”


“嗯,怎么了?”


“我记得,你画了一座残缺的桥,桥两边是两棵树。”姜火火清了清嗓子,“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反意吧。两个人相爱,可是现实有太多挫折阻碍,只有思念解愁?”


“你有一点没有说对。”顾芋想了想。


“什么?”


“并不是反意。”


“所以本身就是你对爱的见解?”


“对。”


顾芋极缓地点点头:“我认为,爱是近距离的遥不可及,时间无法摧毁也无法全然成全,在极端也能够互相包容和理解。太多世俗的目光可能注定了爱是种无望的挑战,现实才能给彼此真正的安全感,就好像断桥,就好像两棵树埋在土地深处的根须,你看不见,但又是存在的。”


“可我不并这么认为。”姜火火回道,“就算是这么艰难的境遇,它们的叶子也可以通过落到水面而互相覆盖,它们也可以脱离原本规定好的生活轨迹,换一个方向,朝着对方的方向生长,直到枝干能够相触。爱就应该是拼尽全力,克服所有阻挠坚持到最后,有一点可能就绝不放手。”


“不是的,我是说……”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的话,你就算为了他牺牲你所拥有的一切,也不会轻言放弃。”姜火火提高了语调,打断了顾芋的话,“所以我觉得,什么面对太多或是现实所迫,全都是些借口罢了。其实就是你不够爱他而已。”


顾芋静静地听她说完,盯着姜火火的眼睛,觉得那里面似乎藏着条眼镜蛇,吐着猩红的芯子。


可那敌意里却又藏着悲哀。


“哟,怎么啦,一股火药味。”


主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坐下,打破两人沉默的氛围。


“没什么,快到饭点了,你们还要聊吗。”姜火火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


“不了,”主编开始收拾摆在桌面上的杂物,“最近我学了做西点,顾芋你要不要来我那儿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顾芋颔首示意。


“那我们就是顺路,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和我先生到那条街吃晚饭。”姜火火也说。


主编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可能吧,易烊千玺还嫌你做饭不好吃?”


“没有没有,他从来不挑,只是我比较懒而已。”


姜火火说完,偷偷地瞥了一眼顾芋,果不其然地看到她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却还是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太用力,指尖都被挤压得有点发白。


就也只有主编蒙在鼓里了,一路上还沉浸在再见老友的喜悦当中,把她近些时间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顾芋自然是没有心情听的,一个劲地嗯啊着。姜火火则是走在她们前面好几大步的地方,零下几度的风吹到脸上像小刀割一样隐隐作痛,可她却不在乎。


终于快要到了饭店,老远看到了门口易烊千玺模模糊糊的背影,姜火火就马上转头说了声下次见,然后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朝他扑了过去。


“久等啦!”


易烊千玺被吓了一大跳,过了好久才抬起手抓着她环着自己脖子的胳膊,把她的身子转到面前。


“怎么了,这么高兴?”


姜火火不回答,只是把视线绕过他的脸,放在顿住脚步的顾芋身上。然后她微微掂起脚,撅着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就是高兴。”


冬天姜火火不喜欢戴口罩,当然也不喜欢檫唇膏,所以嘴唇干得起了很多皮,还有小小的裂口,蹭在易烊千玺的皮肤上,刺刺的,痒痒的,还让他以为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刺猬。


“傻子。”他无奈地笑笑,用拇指抚了抚她的下唇。


姜火火再一次瞄了一眼顾芋,又把手伸进易烊千玺曲着的臂弯里,亲密地挽着他拉开了店门。


易烊千玺像是寻到了一点端倪,可刚想要回头看,就被姜火火一使劲拉了进去。


她像是真饿了,把饭吃了个精光,一粒米也没剩。吃完了都还凑过去,夹了片易烊千玺碗里的肉塞到嘴里。


“切……切许……吾右……”


“咽下去了再说话。”


看她嘴里包满了食物几乎都快要喷出来,却还支支吾吾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忍不住笑出声,嘴角的梨涡陷得太深,似乎都没法恢复。


“千玺,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她听话地细嚼慢咽,终于就着白开水咣当一下吞进肚子,拍着桌子兴冲冲地说。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饭后到了姜火火所说的地方,柳条光秃秃的枝丫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江面上已经没了平时拍着灰白翅膀盘旋的白鹭,只剩零落的一小排芦苇随风摆动。易烊千玺站在河堤上,疑惑地转头望着她。


“来这儿干什么?”


“当然是……看烟火啦!”


“烟火?”


“嗯,陈云给我透露的,是无污染试放,就在这里附近。”姜火火仰头望着天空出神,“你说,北京都有多久没放过烟花了。”


“嗯。我记得上一次看,我才刚刚成年。”


她听完,在冷风里哆嗦了一下:“我也差不多,那我和你看的那场,也许就是同一场喽。”


易烊千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毛线帽,递给她:“戴着,粉丝送给你的,戴上就不冷了。”


“拜托,帽子戴在头上,和冷不冷没多大关系吧。”


话是这么说,姜火火却还是接过来,把反面翻正,戴到了头上。


易烊千玺侧身看着她,伸手帮她把帽子戴正,又放下帽沿,遮住她冻得发红的耳朵。


也许真是帽子暖和的原因,姜火火的脸微微开始发烫。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惊呼了一声。


“还有一分钟!”


易烊千玺看着她举起双手,一下跑出去好远,忽然又回头喊他:“慕容千玺!”


“啊?”


“你愿不愿意对着蓝天对着大地,对着云,对着风,对着鲜花彩虹发誓,你这辈子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撒谎,就天打五雷轰?”


姜火火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刚好剩下三秒钟,等他说出那三个字。


一道璀璨的光线在她身后骤然升空,随着一声巨响,化作无数小小的金色星星,在天际点缀开来。紧接着更多五彩的光球划过空中,像是颜料散开,可转眼就又变成灰色的烟雾消逝,一如他的沉默。


“哇!”


姜火火叫了一声,笑起来,转过身让烟火映在她的眼底,闪烁出很亮很亮的光,美得像一个梦。


“我知道你还要准备一阵,那我先来。咳咳!我,慕容火火,对着蓝天对着大地,对着云,对着风,对着鲜花彩虹发誓,我这辈子心里就只有楚千玺一个人。如果撒谎,就天打五……”


她还未说完,嘴巴却忽然被捂住,易烊千玺沉沉的声音在耳侧荡开。


“别闹了,说这些多不吉利。看烟火吧。”


她愣住,过了很久以后,点头道。


“好。”


等他放下手之后,姜火火便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她像个雕塑一样,看着一个个烟花升起,坠落,再升起,再坠落。不断坠落。


连同她的心,一起坠落到深不见底的地方去。




9


北京的各个角落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公园里地面上用纸鹤铺成的爱心,挂在树上的数字气球,再到车站小小的祝福牌,路边随处可见豪气的LED巨屏,快递小哥开始往同一个地方跑很多次,直到全城人民都开始议论纷纷时,不同声音的生日快乐便在耳边不断穿梭。


也只有易烊千玺的生日过得跟过年一样喜庆了。


姜火火匆匆走在路上,瞅了一眼身边的巨型海报,坏心地走过去从包里掏出只马克笔,在上面易烊千玺的裤腿旁边熟练地画了个悲伤蛙,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易……噗哈哈哈哈烊哈哈哈哈……哈哈千玺哈哈哈哈哈……”


姜火火拨通了电话,听到身后传来几个小女孩惊异的疑问声,硬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乐呵什么呢。”


易烊千玺蒙了,听着手机对面源源不断的诡异笑声,全身莫名其妙地冒鸡皮疙瘩。


“没哈哈哈哈什么没什么。”她止住笑,“嗯,对了,几点回家?”


“回家应该要……”


他欲言又止,周围传出嘈杂的人声和东西轻微碰撞的响动,姜火火知道他现在一定就站在生日会会场的后台。


“快说,我还忙着呢,色没填完。”她催促。


“七八点的样子。”


“好,就这样,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别,等等。”


“啊?”


“就……今天是……”


“嗯?今天是什么?”她故意打断他,”国庆节?国际爱牙日?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世界吃小笼包子日!”


“不是,是雪花节。”他默默听她讲完,否定道。


啊,今天是雪花节。


不对,雪花节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次轮到姜火火蒙了,抬头一看,零下几度的风清冷而又凛冽,还真可能窜出几片雪花来。


“好啦,在家好好过节,我这边很忙。”


“忙什么?”她继续装傻。


“没什么,就背台本,上节目。”


“哦……”


“那好。”


“啊,我……”


可没等她说完,对方已经豪气地挂了电话。她傻站在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保持拿着手机的姿势面朝着易烊千玺那张霸气侧漏的海报。


这完完全全和她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她本来想着,先假装记不得他生日的样子,惹他生气,再反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可他感觉却是一点难过或是失望的情绪也没有,她本来还想一本满足地听听他话中的失落感,倒头来反而是她自己心里空落落地郁闷,看着那只悲伤蛙都觉得真的悲伤了。


不过这种小小的负面影响怎么会打倒小强姜火火,她还是风风火火地徒脚踏遍了几乎半个北京城,大包小包里全是易烊千玺爱吃的各类食物和食材。


她还专门跑去买了好多精巧的小饰品,风铃和彩灯碰得噼里啪啦响。顺带着又去手工巧克力店取了好久之前就预订了的白巧克力,这才呼哧呼哧满身是汗地飞奔回家。


她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求到主编放她一天小假,就是为了给他的生日一个完美的准备。


把房子布置得像个海洋城堡一样,姜火火坐在沙发上欣赏了一会儿,马上又盘好长发,系好围裙,顾不上累在厨房一站就是一下午。


她时间算得很准,等各种各样可口的佳肴摆满餐桌,看了看墙上的钟刚好是七点半左右。以她对易烊千玺的了解,他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上楼了。


姜火火拿了个湿抹布打开砂锅,里面的乌鸡已经煮得皮酥肉烂,汤也入味三分。她掐着时间下了龙须面下去,特地没有加葱,又烫了几颗嫩生生的小白菜。


夜幕遮住残阳,渲染的玄色愈来愈深,外面的声响都小了,可她并没有听到易烊千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秒针走了有几十上百圈,姜火火把能热的的菜都热着,面也重新下了两次。他一向守时,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也只一味地等,相信他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直到第二次下的面也凉了,黏黏地糊了一堆,姜火火拿着筷子不死心地挑了挑,心里又气又憋屈,眼泪差一点就要下来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The number you have……”


这个笨蛋是开了静音吧,也许已经到楼下了呢。姜火火自言自语,绕过头顶挂着的一闪一闪的彩色小灯,打开门穿着拖鞋就走了出去。


楼下的冬青树上有星星点点沾了泥土的雪,姜火火缩了缩身上的轻松熊睡衣,把手握成拳头藏进袖子里。


旁边的树丛里忽然窜出一只脏兮兮的野猫,跑到她腿边喵了一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前跑了几步,再一回神,便看见了站在前方路灯下的顾芋。


当然还有她面前的易烊千玺。


姜火火躲到树后,远远地看着那头的两人撕扯。易烊千玺背对着她,顾芋虽然看得到脸,但又离她太远,她连他们一个人表情都看不到。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顾芋像是有些激动,胸脯不断起伏,最后低头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头欲走,淡出了姜火火的视野。而易烊千玺站在原地不动,忽然上前一步,把她搂在了怀里。


就像是搂住了这世间他最珍贵的礼物。


姜火火本身轻微近视,看得模模糊糊的一点也不清晰,只觉得那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影子被拉得特别长。


那只猫又一次猛地凑了过来,疯了一样地乱叫。姜火火脑子里一阵揪着的痛,没有多想,转过身就朝反方向跑去,穿过马路,穿过夜市,沿着河畔毫不停歇地向前跑,直到精疲力尽两腿发软,才倚着石柱慢慢地顿住步子。


江风吹过来,好闻得打紧,她喘着粗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火火。”是他。


“嗯,怎么了。”


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呼吸,说道。


“今晚上我有事,可能就没办法回家了。”


“什么事?”


“明天要上的节目有改动,很重要。”


“嗯。”姜火火逼自己相信。


“不早了,你快休息吧,沙发上的衣服我回来洗。”


“嗯。”


“记得自己热牛奶喝。”


“嗯。”


“那,明天见。”


“对了,生日快……”


可还乐字还没说出口,电话里的忙音就已经在姜火火耳边有规律地响了起来。风很大,顺着脖颈灌进她的衣服里,像是鼓起了个风帆。


凉啊,真凉。


像是被真的被冻僵了,她站在河堤上吹了一夜的风,吹得脸上浮起了两片可怖的巨大绯云。


接近天明的时候,她托着麻木的腿回到家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所有冷冰冰的食物全部吃下了肚。硬梆梆的韩国烤肉,粘成一坨的煎饺,她吞下最后一根吸汤吸得异常宽大的面,就连那一小蝶酸萝卜也没放过。


临了她洗完了碗,把盘子放回原位,又扯下了所有装饰的灯和装饰,全部塞进了垃圾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但她却觉得一阵一阵的眩晕。


那晚本来陈云约了姜火火到平时常聚的水吧吃双皮奶,可一个人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见到她的人影,打了无数个电话也不接。


“姜火火!开门!靠,敢放我鸽子我要揍死你!”


可才踹了第一脚,门就缓缓地打开了。


“你这货门都不锁?”陈云慌了一下,只伸了个脑袋进门缝,“不怕有人贩子进来啊。”


房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陈云默默吞了口唾沫,走进来把门轻轻关上。


她把分贝放低了些:“火火你在哪躲着呢。”


没有应答。


“……不是吧,真被麻袋套走了?”


“不好玩哈,快出来,我不打你了还不行吗。”


“说不打就不打。”


“……火火?!”


“火火你人呢?”


“卧槽火火你别吓我!”


陈云意识到不对,急忙进每个房间去找,最后在卫生间发现了靠在洗衣机旁边的姜火火。


“这什么情况!洗衣机在吸你精气?”


姜火火嘴唇白得吓人,手死死按着腹部,还在扶着洗衣机的边缘想要往上爬。她勉强提了提嘴角,用蚊子似的声音回道:“我……衣服还没洗完……”


“……你疯了吧你这种时候还想着当易烊千玺的好老婆?”


两鬓的碎发已经被汗液打湿,姜火火摇晃地站起来,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洗衣液。


“哎呀……你知道的……我身体倍儿棒,等会儿我们就去吃……”


“吃吃吃你个头啊!”陈云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住她的人中,二话不说就把电话给易烊千玺打了过去。


“易烊千玺你媳妇儿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大夫的诊断是吃了太多过夜的食物导致的急性肠胃炎,当即输了几大液,姜火火才好一点,开完药回家沉沉地睡了过去。可易烊千玺第二天赶到的时候,她又发起了高烧,体温始终不退,混混沌沌地躺在床上,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而在她昏睡的这两天两夜,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手紧紧地握着她的。


“啧啧,这种好男人可不多得啊。”


陈云把一瓣橘子塞到大病初愈的姜火火嘴里,看她咀嚼时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他眼睛熬得红的呀,你可得好好慰劳一下。”


姜火火不说话,剥了一大瓣橘子塞进陈云的嘴里,堵住她的下一句话。


她知道的,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易烊千玺到公司处理了前几天缺席的事物,一进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他走进厨房,看见一大锅猪骨头汤正在小火的舔舐之上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而姜火火坐在一边,靠着墙睡得正香。


他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拿了一条厚厚的毛毯轻柔地搭在她的身上,又把她拦腰抱起,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掌上明珠一般,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姜火火睡眠浅,虽然他动作很轻,但她还是很快醒了过来。她假装闭着眼睛,等他走出房间,便轻声下了床。


可刚走到门口,她放在客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到易烊千玺拿起了她的手机,关掉了铃声,静静地看着上面来电人的名字。


姜火火知道是程一南。


她还知道等对方挂断电话之后,通话记录会自动弹出,他还会看到更多她近些日子和程一南的通话记录。


可易烊千玺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把手机放回原位置,坐到沙发上继续看书。


她僵硬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眼中的色彩终于全部消失殆尽,只剩无边的木然。


“易烊千玺。”


“嗯?”他抬起头,“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看到你们了。”


“什么?”


“那天,在楼下,我看见你和顾芋了。”


她字正腔圆地说出这句话,平静得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易烊千玺的书“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里面夹着的桦树叶也滑落到地面。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慌张地握住她的手。


“火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误会。”


“那天,是因为她哮……”


“我说了,我没有误会。”


他的手掌向来是干燥而很温暖的,但现在却沁出了细密的汗滴,把她的掌心也沾湿了。她把手抽出来,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相信你所有的解释。”


“火火……”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说反话,我只是单纯地相信你,这是我曾经就做过的选择。”


易烊千玺开始沉默,盯着姜火火明亮的眼睛,忽然把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对不起。”


良久后,他还是开了口。


姜火火的眸子暗了暗,这么久以来,他对她说得最多的话应该就是对不起,可他明明知道她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我没有什么资格说没关系,我甚至不知道那天是你的生日,至少她还记得。”


“姜火火,火火。”他突然间急急地唤她。


“嗯?”


“我是真的很想和你白头到老。”


像是从来没有听过易烊千玺对她说这样的情话,他从来都是个不是很懂甜言蜜语的人。姜火火眼眶一热,抬起手也抱住他。


他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窝,又缓缓说道。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没有别人,只有你我。”


没有别人。姜火火明白他的意思,她缄默地点点头,最后把放在他背上的手拍了拍。


“好。”


姜火火从来都是说到做到,随后马上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还逼着他喝了三大碗骨头汤。


余下的日子,他们像是真正恩爱的夫妻,十指相扣坐在一起看日出,下雨天打着伞去观察新建的鸟窝,早上闹了别扭晚上就很有默契地和好,依偎在一起看无聊的肥皂剧。


他们去市中心玩捉迷藏,被粉丝发现,两个人就跑得比摩托车还快。


他买来蓝色的满天星,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大的爱心,俗套而又笨拙。


她送他海子的诗,夜深人静的时候拿来胡萝卜汁和烤玉米,坐在床边读给他听。


平凡而又深刻。


那天她吃了两个咸鸭蛋,半夜被渴醒,起来想要摸黑跑到客厅找水喝。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却被他抓住了衣角。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伸手抚了抚他的面颊,又替他拉好被角。


他皱眉,说了一句什么。


她以为他也在说口渴,于是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想要听清他的梦呓。


“你说什么?”


他松开了她的衣角,听话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顾芋,不要走。”




10


姜火火做了一个几乎一睡不醒的梦。


梦里她已经很老了,易烊千玺也是满脸的皱纹,可还是英俊十分。他们并排走在草地上,本来开始安安静静的,后来她问起他想吃什么,他回答说番茄炒蛋。


他提醒她要加糖,她又说加糖不好吃,所以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索性也不走了,噼里啪啦地把对方这辈子的所有劣迹通通列了一遍。


直到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的时候,他忽然不说话了,等她一个人叨叨了半天之后,慢慢地说:“老伴,你想放风筝吗。”


她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没有带风筝呀。”他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你个糟老头子。”


她明明是数落他,却又笑得眉眼如画。


他却不满地争辩:“可你还不是和我这个糟老头子过了一辈子。”


“少废话,菜里到底加不加糖?”


“加。”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菜里……”


“不加不加不加!”


风轻轻拂过,她得逞一般满意地笑起来,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的手。


有白头如新,有倾盖如故。


“玺~砸~”


易烊千玺正在一旁理着衣领,转过身不明所以地望着刚刚睡醒的姜火火。


“怎么了?”


她却不作回答,只是幅度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抱着被子打了几个滚。


“你喜欢放风筝吗?”


“放风筝?”他挑挑眉,“怎么忽然问放风筝的事?”


“突然想起来了,嗯……没怎么放过。”


“你想去?”


“想去。”


“那就去啊。”


已经是仲春时分,放风筝的人零零散散, 易烊千玺拉着她走到风比较均匀的地方,把手上缠好的线递给她。


她接过,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看着他把风筝顶在脑袋上跑了几大步,把它送上了天空。


“愣着干什么?松线啊!”


“哦……哦!”


“……别松那么快啊!”


“哪里快了啊!”


“就这样,”易烊千玺只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示范了一会儿,“一圈一圈地放,找找感觉。”


“一直放?”她侧过脸问。


“嗯。”他轻柔地揪揪她的马尾,“傻不拉几。”


“嗯,傻不垃圾,我傻我不垃圾。”


“那今天家里垃圾你去倒。”


“……你什么神逻辑啊!”


风筝越飞越高,姜火火便控制得顺手起来,几乎不用她放线手上的小轱辘就在自动翻转。易烊千玺眯着眼看着风筝的尾巴在风中颤抖,惬意地深呼吸了几次,春日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火火。”


“嗯?”


“明年也一起放风筝吧。”


“好啊。”


姜火火答得响亮干脆,还空出只手使出吃奶的劲和他击了个掌,心里却传出弱弱的叹息声。


易烊千玺当然是毫无察觉,吃痛地揉了揉掌心,还傻傻地冲她笑。


姜火火盯着他看,盯得鼻尖酸涩蔓延。


没有明年了。


第二天易烊千玺被自己准时的生物钟叫醒,下意识地伸手去够身侧的人,却捞了个空。


他一下便清醒了,这才发现整个房子里不仅少了个姜火火,还少了她最喜欢的几件衣服,少了个行李箱,少了她的画稿和电脑,少了他曾送给她的所有礼物。


除了某枝繁叶茂的狐狸。


它的身旁倒还多了样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一个字都还未被填上去过,空白的一片就好像荒芜的等待。


离婚协议书。


姜火火下了飞机,踏到舟山温温热热的地面的那一秒,有什么酸涩腥甜的东西模糊地撞进她的脑海。她一时间眼前发黑没有站稳,踉跄着想扶住身旁的物件,不料却被人扶住。


抬头一看,是早早等在机场的程一南。


临海的地方人心似乎都住在海里了,姜火火心里很畅快。出租房离海很近,她走半小时就到了海边,海风悠悠,她轻快地吹着口哨,真的就忘记了所有。


程一南忙完手头的生意,请了姜火火和一大堆朋友吃大排档。姜火火只认识程一南一个,便理所当然坐在他身边。其他人热闹着聊着琐事,男人们划拳,女人们捂着嘴偷笑,东家程一南时不时起身敬酒,她却只自顾自地埋头喝着白开水,一句话也不说。


想到手机已经关机了三四天,她拿出来开机,结果刚一打开满屏都是陈云的未接电话。


姜火火站起来走到稍稍安静的角落,把海风吹到脸上的碎发拂到耳后,用左手微遮住嘴巴。


“喂?”


“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离家出走算个什么事?请问你还活在十八岁吗少女?你脑抽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意料之中是陈云劈头盖脸的臭骂,她咂了两下嘴,对面又吼过来一句。


“哑巴了?”


“其实……我一个人挺好的叻。”


“姜火火,真不是我说你,易烊千玺找你全世界都要找遍了都找不到你,最后还连环夺命CALL我,问我是不是知道你跑哪儿去了。你觉得我知道个什么?你要走可以,你起码留个信儿啊,我都差点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去卖给别人当媳妇儿去了。你现在倒还给我来个,一个人挺好?”


姜火火苦笑,蹲下身去,伸出食指在地上画了一个隐形的甜甜圈。


“我自己有了第一次出逃,就该有第二次,你说是不是。”


“我说不是。”陈云没好气地答,“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他知道。”


“啊?”


“他知道我在哪儿。”


他知道她在舟山,因为她知道程一南那句话,他一定还记得。


——我在舟山,如果想我,就来找我。


姜火火早就清楚易烊千玺的想法,所以懂他对她的挽留不会涉及到舟山这块地域上来。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次孤身来到舟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让她伤心的,其实并不是易烊千玺对她说过的谎,而是他明知道她背着他和程一南联系,却选择视而不见,甚至无所谓到连一句疑问都没有。


姜火火和程一南的联系是冬天刚刚过去那阵开始的,她希望他能够帮她在舟山找到一个理想的住所。她早就原谅了他,其实她也早就清楚他的脾性,在他生命走过短暂一程的她也只是之一,他随性自由,那就是他,没有一段感情能囚禁住他。


她承诺,到时候会给他一定报酬。因为已经不是多年前,他给她一点温柔,她便用爱情来报答他。


她的爱情,早就在另一个人身上用干耗尽了。


那时易烊千玺在舟山的桥上吻她前她想问而未问成的问题,她心里也有了答案。把婚姻当挡箭牌,不仅排除了外界家庭的压力,他还保护了顾芋,她也挽回了面子,两个人都给自己真正思念的人理所当然地腾了个地方,你情我愿,多好的算盘。


她和他同病相怜,双方受益互不亏欠,这便是他选择她的原因。


可她和他还是不同的。


潜意识里知道是场戏,却还想往下演。她心如明镜,却将错就错,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错全在她。


错就错在她欲盖弥彰,这场明知没有期限的游戏里,她居然不负责任地爱上了他。


“陈云,你知道的。”姜火火收回望着海面的目光,“我不可能和我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可他是爱你的啊。”陈云争辩,“他对你那么好。”


是啊,他对她那么好,好到她都恍惚,不愿意醒来了。


为什么呢?


“是不得已吧。”她回答陈云说。


挂了电话,姜火火抱着双臂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有人走过来,扶上她的肩。


“怎么了?”是程一南。


“没事。”她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伸手拽她起来,另一只手里啤酒杯底的冰块稀里哗啦地响个不停。背后的的人群依旧喧闹不止,他微闭着眼,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听完,垂下脑袋,头顶的灯光像伞一样地罩住她。


姜火火离开北京时就删了所以和易烊千玺有联系的社交软件,等程一南一伙人散了回到出租屋,她又在通讯录里删了和他最后的联系方式。


可那十一个数字早就刻在了她脑子,来回徘徊,像一个诅咒。


不过那晚她意外地睡得格外香,第二天画稿子,还很容易地攻克了她最不擅长的分镜领域。黄昏时候她照常去海湾散步,海水显得黏稠滞重,每一个波纹都翻卷得很吃力,像一锅放冷了的陈粥。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边的风景眼熟起来。


姜火火停下脚步,发现眼前就是录节目时来过的民宿。


她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探进个脑袋,看见老板娘手上正拿着一本海子的诗集。


“你好。”老板娘和蔼的样子一如从前。


“你好。”


姜火火就近站着,四处看了看,屋子还是她第一次来时的布局。她看着老板娘面前原木色的水果盘,忽然想起了什么。


“请问,关于爱情的那个占卜,还能测试吗。”


老板娘从桌下拿出一摞纸牌,像那时一样摆好。


“客人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以前来过,也测过。觉得很准,所以再来试试。”


老板娘的双眸在柔光中泛着琉璃般的色彩,姜火火抽出一张牌,翻过面一看,暗淡的景象,正是她第一次抽到的那张。


NO TRUE LOVE。


她笑笑,心如死灰。


“真是张好牌。”老板娘也笑。


“好牌?”


“这是所有纸牌里最幸运的一张。”


“可上次我也抽到这张,”姜火火一脸诧异,“不是‘永无真爱’的意思吗?”


“我大概想起来了,以前你是有过来这里录节目吧?我小孩平时调皮,那次他给你说的解释,是他哄着你玩呢,真是不好意思。”


姜火火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得像是打鼓,也顾不上其他。


“那这张牌的寓意到底是什么?”


“END OF TIME——天荒地老。”


姜火火的脑子里炸开一声轰鸣,左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呼啦呼啦地往里面灌着冷风。


彼时易烊千玺在空中呼啸的风里告诉她,海洋巨大的力量能够抹去纸牌规定的命运,她其实心里从来没有相信。而如今她终于能够确定,他是对的。


他们的缘分,真的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改变。


可改变的,却不是他以为的真爱磨灭,而是她共度一生的勇气。


姜火火后知后觉,原来注定了的事情,就算再努力改变,也还是要天意成全的。


“客人,你和你先生,现在过得很幸福吧。”


姜火火死死攥着那张纸牌的手松了松,抬头对上老板娘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嗯,我们很幸福。”


舟山那天的风很大,可等到姜火火从民宿走出来的时候,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泄了气似的缓和了起来。黄昏的云美得奇丽,周围是浅淡的紫粉色,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沿着海往前走。


一直走到来海边散心的人全都归去,周边只剩海浪的声响,夜幕盖着她头顶所有天空,走到她的腿实在发麻无法坚持,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旁边的海礁上缠着不知名的绿色藤蔓,她定定地看,看得眼睛都模糊了。怎么这么像呢,怎么这么像她的狐狸呢。


风一下子剧烈了,她手中皱皱巴巴的纸牌猛地飞起,刹那间就被海水吞噬,急迫的样子就好像等不及要去找到和上一张纸牌同样的归宿,和它面对面睡在冰冷的海底。


她忽然想起昨天打完电话,程一南叹着气,在她耳边留下的那句话。


“深陷不好。”


是啊,深陷不好,她怎会不知道。


姜火火无声地弯下腰,用双手捂住脸,冰凉的泪水从指缝中缓缓地渗出来。


她还记得,那时候易烊千玺和她在滑翔伞下,一起看着纸牌掉进海里,他的姿势就像是在拥着她,怀抱那么温暖让她贪恋。舟山的风没有尾巴,吹到她的脸上,除了温存,就是温存。就好像他和她的故事,长路漫漫,有始无终。


可那一瞬间,她竟以为那便是永远。






END


换视角番外(必戳)


强行甜番外

评论
热度(422)

最喜欢的是小钱和justin了 🙌

© 仙女味儿 | Powered by LOFTER